去年大概三四月的時候，在MSN Space裡寫了篇叫生魚片的文章，反正只是網誌，我就沒有特別命名。今年年初在家閒著也是閒著，把那篇文章拿出來，重新整理後丟到中國時報的浮世繪去。
等了快一星期Mail都沒有回應，第12天，中時寄了信給我：「親愛的作者：感謝您的投稿，也恭喜您的作品在眾多稿件中脫穎而出，我們很榮幸能在報紙版面，以及發行全球的中時電子報浮世繪染坊上，和廣大讀者們分享您的經驗心得與文采。唯機動落版之故，目前未能確認見報日期，有時因尚有同類型存稿，所以發表的時間也可能會稍有延遲，還請您包涵諒解。」
中午，照舊又選擇了走到對面的日本料理店吃午餐，六個人，在窗邊的老位置，正要坐下時，耳邊忽然聽到隔壁桌小小的的聲音說：「這生魚片能不能幫我切一下…」
我轉過頭，是一位老先生，看來行動也不太方便，手杖還掛在椅子後頭。
老闆娘的大嗓門嚷著：「這怎麼切？這樣就是已經切過的，沒辦法再切了啦！」說完便快步走回櫃台。
我再度注視著老先生的側臉，發現他上了年紀的面孔帶著一點不知所措，他頓了一下，右手摸進口袋，將一串鑰匙拿了出來，用衛生紙擦著，我猜，鑰匙圈上大概有瑞士刀之類的小刀吧？
但是，看他擦兩下，遲疑了幾秒，茫然的盯著那一盤生魚片。過一會，又再把已經收回口袋的那串鑰匙拿了出來，再擦…
我吃得心不在焉，一直在想要不要跟老闆娘借把刀子，過去幫老先生切魚。
耳朵聽身旁的同事談著公司的事，眼睛卻不斷的用餘光注意老先生的一舉一動。老先生點的是生魚片定食，除了生魚片外，前菜不少，那盤生魚片，放在離他最遠的桌邊。他伸出手，想將生魚片挪近，還沒碰到生魚片的盤子，又縮回了手。一來，一往，兩三次。
最後，他端起最靠近的豆腐，慢慢的吃著。我恍若見到種了一輩子田的爺爺坐在那邊，不安地面對著一桌食物。
直到我們午餐用完起身離開，老先生那盤生魚片仍在同樣的位置，而我一直到前腳踏出門口的那一刻，還不斷的掙扎是否該去幫他切魚。至今，當時沒能鼓起勇氣上前的遺憾，是心中去不掉的一塊疙瘩。
人都會老，有一天，我們也會坐在同樣的地方，看著愛吃的食物卻因為牙齒動搖而無法大口吞咬。那何妨就替老人家切成小小塊的，讓他細細咀嚼，在所剩不多的時日裡，享受記憶中的美食。
寫得不算好，但我在整理時並不想多加潤飾。如果說這些年來我有什麼改變，那就是學會了面對最真實的自己。我在這件事中所擁有的，就只是後悔。後悔自己沒有那樣的勇氣上前，只能在回公司後寫在網誌裡抒發。
比較巧的是，我根本不曉得中時會在哪時刊出，就在我們大年初三上飛機前往韓國時，我順手在機艙內拿了份中時看，結果看到《誰來幫我切生魚片》的讀者回文《更主動，別怕老》，標題是報社編輯改的，我想。作者在文中表示他很遺憾我沒有上前去幫老先生切生魚片。文末加了句：「總之，想幫別人或需要幫助時，學習更主動，世界會更美好。」
他的遺憾確實也是我對自己的遺憾，所以評得中肯。我很開心能這麼巧的看到這一篇回文，這代表有人看我的文章吧！至於其他意見相左的部分，我並不太在意，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囉！
生活鎖事 (4)